2023年8月的神农架,神农顶上异常热闹,200多名志愿者和科研人员顶着烈日忙碌,手中捧着嫩绿的小苗,小心地将它们栽入土中。
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苗,实际上是科研人员经过长时间努力才培育出来的。几十年前,它们因香气过于诱人,几乎被人类采摘至濒临灭绝。

这朵花最早被发现于1982年,当时武汉的植物学家刘教授在神农架进行考察时,首次见到这种小花,并为其命名为“神农香菊”。
它生长在海拔2000米以上的开阔地带,外形非常普通,植株矮小,茎秆细如棉线,枝头上密密麻麻开着金黄色的小花,乍看之下,和路边的野菊花很像。
然而,这种花的独特之处在于它的香气,整株植物无论是花、叶、茎,甚至根,都散发出浓郁的甜香,令人陶醉。曾有人写诗赞美它:“奇香只应天上有”。
这种花最初安静地在神农架生长了许多年,直到1989年,香料产业的兴起,神农架的香料厂开始专门采摘这种花。

采摘活动异常频繁,从春到秋,采摘工人几乎见到这种花就挖,连根都拔走,目的是为了获取更多利润。
然而,仅仅过了五年,到了1994年,当采摘队再次上山时,整个山林已经找不到这种金黄色的小花了。香料厂也因无法获得原料而倒闭。

短短五年间,这种在地球上默默生长了那么久的植物,因人类的贪欲,几乎被采摘殆尽,最终成了“功能性灭绝”的植物。
拯救行动
到了2009年,神农架林区意识到不能让这种花从山中彻底消失,必须采取行动进行挽救,也算是对当年错误的弥补。
于是,神农架研究院牵头,成立了一个专门的科研团队,专注于拯救神农香菊的工作。

一开始,科研团队的工作并不顺利。他们在神农架的每一片林子、每一处岩缝中寻找,最后只找到剩余的3株野生神农香菊。
科研人员小心翼翼地采集了种子和枝条进行扦插,尝试繁育更多的植株,但几乎所有尝试都失败了。
更为棘手的是,到了第二年春天,这3株残存的野生香菊也开始枯萎。如果无法找到合适的人工培育方法,这种花就会彻底消失。
科研人员面临着三个重大难题:种子无法发芽,扦插的枝条无法生根,就算偶尔勉强种活了,移植到新环境后也无法适应,最终枯萎。
接下来的几年里,科研团队不断努力,试错、调整方法。某位研究员曾回忆道,那段日子挫败感让人喘不过气来,许多次都想放弃。
最终,科研人员尝试了一种新的思路:从香菊的叶子上切下一小块,放入培养皿中,调配特殊的营养土,并控制光照和温湿度,模拟神农架高海拔的环境。
经过多次调整和实验,终于在某天,培养皿中的叶片开始生长出根和芽!
到2016年,科研团队不仅解决了关键技术问题,还获得了发明专利,成功将香菊的叶片加工成了一千多份“备份”,每一份都被妥善保存,以防万一。
到了2017年,神农架国家公园利用这一专利技术,通过组培和扦插等手段,将神农香菊的人工繁育成功率提升至90%以上,这意味着这朵花的拯救工作终于迎来了曙光。
从2017年到2023年,科研团队继续扩大繁育规模,持续推进救助工作。
2023年8月,终于迎来了神农香菊“回归”的时刻,200多名科研人员和志愿者在神农顶和板壁岩地区合作,将5.5万株神农香菊幼苗小心栽种到土里。
许多游客路过时也积极加入,现场热闹非凡。
一年多后,2025年,监测团队整理并公布了数据:野外种植的神农香菊成活率达到了87.3%,远超预期。
更令人欣慰的是,2024年6月,板壁岩区域的相机捕捉到了3株自然生长的小苗,这意味着香菊已经能够自我繁殖了!
这些香菊不再是温室中娇嫩的花朵,而是已经融入了当地的生态环境,开始自发生长。
监测人员还发现,12种传粉昆虫,如中华蜜蜂和熊蜂,被神农香菊的香气吸引,不仅帮助香菊授粉,也顺带为周围的其他植物提供了传粉服务。
这正是该项目的核心理念:保护工作不仅仅是将它们囚禁起来,而是让整个生态系统恢复活力。
如今,神农香菊的商业价值也越来越受到重视,特别是法国的香水制造商对它极为感兴趣,因为它含有的“神农烯”物质具有较高的商业价值。不过,神农架已经避免重蹈覆辙。
现在,神农架已经制定了严格的采集规定,每年最多只能采摘200公斤干花。
别看这数量似乎不少,但它仅占到此前野外栽培香菊总量的0.5%,目的就是避免过度采摘导致的破坏。
同时,当地还给香菊提供了地理标志认证,确保采集过程不会影响到已经恢复的种群。
这次,国家没有做“竭泽而渔”,而是致力于可持续利用,既保护了这种植物,又能合理开发其价值。

